​中国围棋复兴往事(八) 六十二岁的全国运动会冠军 唯一输给的人六十四岁

作者:易非点击:37592022-05-10 19:02

经过9月14日至18日五天不间断的预赛,仅休息一天,1959年第1届全国运动会围棋项目决赛9月20日就鸣锣开战,连下七天到9月26日决出金银铜牌得主。那个年代还采用每方5小时的赛制,对于体力的要求无与伦比,真切地显示出“运动会”的背景色。


令人震惊的是,七轮下来6胜1负独居鳌头的,竟是六十二岁的老将刘棣怀。这个最年长冠军纪录,在全世界的运动会范围内恐怕都绝无仅有,六十二年过去了,在中国围棋发展史里依然空前绝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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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棣怀六十年代指导安徽少年棋手,右侧站立者为比他小将近五十岁的王汝南。


如前文所述,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,刘棣怀在各项大赛里已然老态尽显。1957年看错了棋被陈嘉谋翻盘,1958年又被高龄涨棋的王幼宸以力量压倒,这些都是明显的巅峰已过的表现。但全国赛事的诞生是刘棣怀毕生所愿,早在1937年,他就计划在南京筹办“全国围棋大比赛”,因日寇进犯化为泡影。二十年过去梦想终于成真,他与同样步入晚年的过惕生感激之余,能够做出的回报除了摒弃旧门户之见全力培养后进,就是在棋盘上拼了命地证明自己。


由于全国运动会的特殊参赛标准,1959年的冠军之争对于刘、过二人来说,对手其实只有彼此。两人预赛均获全胜,决赛最后一轮相遇前刘5胜1负,过5胜1和,自1948年胡沛泉出资赞助六番棋起,“南刘北过”一直都是中国棋坛的旗帜,只是到了1959年日月换新颜,决战的舞台不再是番棋,而是多轮循环赛中必须要面对的那一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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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棣怀与过惕生垂名棋坛数十载,互相之间都是不能再熟悉的老对手。比起十一年前,刘棣怀既没有棋份的优势,又多出年龄的劣势,此前十二天里同等地下了十盘真刀真枪的比赛,能拿出来抗衡的唯有半世纪走南闯北的经验。棋局刚开,黑11、15、35等都是标准的“刘棣怀流”,倚仗力气强发过分手,不无心理战的意味。至黑53断开白三子,当时的棋评称“黑已稍占优势”,八十年代重评认为“白已处于败势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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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绝艺在黑贴5目半的视角下,到上图为止白仍有57%的胜率。之后白棋陷入苦战,是因为白56至68一串看似舒服实则卖掉变化的先手所致。六十年代初对日交流惨败后,中国棋界对以“南刘北过”为代表的老国手实力颇多微词,流传半世纪而不减。但以AI体察,他们并非完全下不出人工智能推荐的手段,很多评论给出的变化图反而得不到人工智能的认可。“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”,千年前王羲之的流觞之言仍是洪钟大吕,但愿今后对围棋的认知还能再上一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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胜负处出现在右下一带,中盘过惕生成功搅浑局面,白124飞,眼看中腹六颗黑子就要葬生,形势吃紧的刘棣怀黑125、127连续两靠放出胜负手。白128如下决心在137位与黑打劫,绝艺认为白棋胜面较大,可关键时刻白128自退一步将黑放生不说,白134、136“忍一时越想越气”,竟又冲动地将黑冲断,顿成裂形,十几手后便投子认输了。这盘棋与其说黑方水平高超,不如说是打了一场漂亮的“围棋心理战”,高龄奇迹就此诞生。1960年,刘棣怀在全国比赛中跌至第五,此后更连名次都不曾拿过了,故而本局是刘棣怀围棋生涯最后的高峰。


决赛收场,刘棣怀6胜1负夺冠,过惕生5胜1和1负第二,黄永吉5胜2负第三,黄乘忱3胜1和3负第四,庞凤元3胜4负第五,郑定远、陈岱同为2胜5负位列六、七,邵福棠1胜6负第八。令刘棣怀吃到唯一一败的,不是小他整整三十岁的新生代黄永吉,而是比他还大两岁的全场最年长者黄乘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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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乘忱长年在川渝大地耕耘围棋,棋风也是野战派。第四轮碰上刘棣怀,年龄和高达一百二十六岁的两杆老枪从布局起就杀字挂帅,招招露骨不离对手眼位,在绝艺看来自然是胜率曲线上下翻跃。功力更深的刘棣怀本已取得绝对优势,但既然号为“一子不舍刘大将”,大好形势下仍要寸土必争,左下黄乘忱黑105托时,白在外围随便走走就是赢棋,可是刘棣怀白106、108甚至白116坚决不弃角,一番折冲下来只在左下活了四目,外围全部走薄,左边万亩良田尽成黑空,终于输了2子。


黄乘忱力挫刘棣怀,战和过惕生,老将神威令人瞠目,但他接连栽在倒数两位陈岱、邵福棠手上,未能冲入前三名。冠军六十二岁,亚军五十二岁,倘若季军再来一位六十四岁的老者,围棋项目在一派青春健美的运动员之中着实要引人侧目。即便是与围棋同为智力运动项目的中国象棋,1959年全运会前三名杨官璘三十四岁,李义庭二十二岁,王嘉良二十七岁。无论怎样对比,年轻化的围棋界都是一定要到来的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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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届全运会1959年9月13日在新落成的北京工人体育场开幕,作为体育运动会,开幕式列队入场是必不可少的环节,据代表台湾省参加1975年第3届全运会的老棋手林勉(1921-2014)回忆,当时已五十四岁的他仍要每天练习跑步、走队形,这种故事难免让人产生错位感。围棋究竟是否属于体育项目,只把它作为理论问题来研究的话,可能很难得出一个标准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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